• Jul 12 Sun 2009 15:10
  • 惡夢

在宜蘭、台北的這幾天,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碰著兩三個惡夢,而它們全都和升學考有關;內容通常是畫錯卡、跑錯考場、睡過頭、准考證被風吹出窗戶之類的可怕情節;偶爾還會參雜一些惡靈古堡的殭屍劇情。每次醒來,我都得花上幾分鐘的時間才能省悟過來、明確告訴自己指考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當然,我還是對自己的成績多少有些緊張,然而這般緊張隨著這一個多禮拜的放縱玩樂,已經越來越顯得形式化了。如果親朋好友問起成績,我仍舊會熟練地皺皺眉、苦笑著說自己有多麼擔心,但我心中卻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緊繃。因此我很不喜歡這些惡夢,不只是因為它們多少降低了睡眠品質──我原本就很容易做惡夢,只是惡夢的主題通常很不固定──而且我明明覺得自己似乎沒有非常擔心指考成績,它卻還是霸道地獨佔了我的惡夢排程。 考完的這陣子,我越來越注意到:我很難完全地理解和掌握自己的情緒與個性。我再也不能自信地宣稱說我在乎什麼、我遵奉些什麼,因為我並不真正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 升學考的龐大壓力──造成了長期的、斷斷續續的憤怒、絕望和渾噩──徹底地滲透並貫穿了整個高三;它在我的心靈深處緩慢擠壓出了某種深刻的精神張力,而這股張力應該是很難在短時間內完全消除的。如果這般緊繃感消失了,那恐怕是因為我目前的空洞生活當中並沒有足以彰顯、激發這股張力的元素存在,使得它暫時潛伏在我心中某個難以察覺的所在;到了公布成績的那天,我猜想它將無可避免地再度出現、在心底興風作浪一番。 我的內心居然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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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清澈而堅定的一首歌;
彷彿它被創作出來的唯一目的就是使聽者平靜而滿足 ...
I want to live where soul meets body
And let the sun wrap its arms around me
And bathe my skin in water cool and clean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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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噢謝謝你們!18 歲的生日也就這般平靜踏實地過去了:D 2. 韋伯的書幾乎啃不下去了,我想我得重新看一遍顧忠華導讀;老實說我考前一個禮拜讀它的時候,感覺比現在順暢許多了囧。是因為腦袋過度鬆懈了嗎?考前雖然精神壓力很大,但對於任何需要動腦思考的問題都有很強的爆發力,心中能在一瞬間湧入大量的清晰思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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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甲鈴響的那一刻,我咬緊牙關、竭盡全力才克制住自己尖叫的欲望;我幾乎是戒慎恐懼地照順序輕輕把答案卡、答案卷、試題本排好,擔心萬一某個步驟出了錯誤、某個動作不夠慢條斯理,整個人便會崩潰開來、一切又得重頭來過。我可以用「快樂」稱呼這種感覺嗎?事實上,它太過濃郁、有種被刻意濃縮過的人造味兒、甚至有些令人作嘔;當然,我沒有立場這般嫌東嫌西、挑三揀四。畢竟,指考結束了!這難道不值得慶祝嗎?
在活動中心一樓的最後一個晚上──那天剛考完物理、化學──我的心情極端地惡劣而混亂,整顆心思淹沒在各式各樣的惶恐、怨恨、哀傷、後悔之中,我在心中大聲詛咒著、卻找不到明確的詛咒對象。自修室淺綠色的黯淡燈光、零零落落的座位、散亂了整桌的輔教與計算紙都令我痛苦萬分。更糟糕的是,我實在不懂這份痛苦是如何發生、又該如何結束;我覺得我把一切都無可挽回地搞砸了──
我和奕廷在前往捷運站的路上歇斯底里地大笑著、不斷尖聲叫道:「靠!我們是考完指考的人欸!」突然之間,從前在悶熱的高三教室、死氣沉沉的活動中心所承受的各種壓力、躁鬱、莫名奇妙的廉價惆悵,都變得無足輕重、甚至不可理解;那時候的我在想什麼啊?我把自己攪成了這副死人一般的德性!指考結束了!我們都應該昂首闊步、慷慨高歌;換個新髮型、新眼鏡、新手錶、新鞋子;從前那些不可理喻的多愁善感就任它們去吧!任它們去吧!
在指考的前幾天,我一度自信全失──除了對考試、對讀書方式的自信,我還開始懷疑──炮火猛烈地懷疑──我是不是在某種更根本的層面上出錯了;我懷疑自己的人格是否健全、品行是否充滿瑕疵──我是不是徹頭徹尾虛度了這高中三年?我是不是一直在盲目追尋著某種一廂情願、甚至是錯得離譜的目標?我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徹底喪失了原本就稍嫌薄弱的精神安全感;然而,我幾乎找不到適合的人來談論這些麻煩。畢竟,在典型的男生性格當中,是不應該存在「缺乏安全感」這般問題的;這真令人難受。
仁博、歹人在美麗島站和我們分手,我和奕廷則前往三多商圈站和阿裕會合。阿裕──我一直以為他不會這麼幹──竟然染頭髮了!我用加倍歇斯底里的嗓音大笑起來,驀地間也想把自己的頭髮弄成紫色、綠色、橘紅色、或是任何一種能讓自己煥然一新的鮮豔顏色。不知道阿裕能否理解我們倆考完指考的心情?噢,恐怕是很難理解的!我的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經都在興奮地發酵膨脹、異口同聲地要求釋放──目光所及的一切一切都顯得亮麗、尖銳而輪廓分明;這感覺奇異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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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完學妹的問題, 我站在捷運車廂一角,忖著和平日無甚兩樣的複雜心事,突然間感覺腦袋被某種粗暴力量擰了一把似的痛苦極了;我有些累了,智窮力竭的感受震撼了我,心中一丁點的思緒震盪都會令我頭疼欲裂;我一邊不耐煩地等待疼痛感消褪、一邊在心裡暴躁地自言自語著:或許我的頭腦終究是不堪使用了,或許其中某一處的神經鏈結永遠永遠地崩潰毀損了,我得以殘缺破敗的靈肉繼續著未竟的生命歷程 ... 驀地間我想:或許我可以成為一個不愛思考的人,或許思考並不一定要成為我的生活基本元素之一。這是一個全新的想法、強烈暗示著某種全新的精神生命型態,而我心中並沒有任何其他理念能阻撓它的長驅直入。我有些驚喜也有些懼怕,不知道自己正面對的是某種空虛還是某種解放── 考完試我會仔細檢視這想法,看是要實踐它、揚棄它還是修正它;不管怎樣,嗯,或多或少是令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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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我是毀了囧。若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我願意獻出一切;但這畢竟是癡想。我感到一股徹頭徹尾的精神質變在心中快活地發酵著;或者,你也可以將它形容為某種腐化、某種傾頹,或是某種成長、某種熟醇,然而這些變花多端的空泛描述全都無濟於事;它們既不能使我理解並安於現下的精神處境,甚至連它們本身的意義都在這場騷亂當中失卻了脈絡。當你知道從前的自我被顛覆了、費盡心血琢磨出來的精神儀式與信仰被否定了,而你在破碎的歲月洪流與記憶漩渦中遲遲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新的意識形態在你眼前面無表情地鋪展開來──我想我是毀了;徹頭徹尾地毀了。 雨有一搭沒一搭地下著;雨水老是濺到帆布鞋的鞋頭上;找不到乾淨又可口的食物──還有低落的情緒、萎靡不振的思考態度──我沒辦法強迫自己用更高的層次去回顧這段日子;總而言之,一切都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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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八點多開始,在體育館裡頭待了將近六個小時;摺疊椅坐起來不是很舒服,過了中午以後斷斷續續的空腹感令人昏昏欲睡;大體而言,一個上午也就這麼恍惚地過去了。 大螢幕上播放的畢委會與各班短片、忽明忽暗的舞台、還有幾束轉個不停的燈光特效,讓整個會場的光影氣氛變得輕飄飄的,令人有些放鬆也有些暈眩。雖然時常出現不知所云的片段,大部分的短片都還是蠻好笑的,然而,大多時候我並不是笑得多麼認真,笑聲聽起來似乎有些機械、也有些誇張;更多時間我只是傻盯著舞台,想不到什麼能令人振奮精神的事情,心思一片茫然空白。 我本來並不希望送花的;可以的話,我希望我爸媽可以把這件事辦理妥貼,然而最後還是有一束花莫名奇妙地傳到我的位子上;我有點沮喪,感覺原本單純的心情被上台的壓力給攪亂了。然而,這畢竟是最後一次全校性聚會了,想到自己至少在台上有些事情可以做、在眾人面前勉強算有一席之地,心情又稍微好轉了些。 很多在校園內時常看見的熟面孔都有上台,絕大多數我都叫不出名字。也是到了今天,我才在心裡訝異著「咦原來XXX就是他啊?」「靠他成績有那麼好喔?」之類的瑣碎問題。大部分的人──那些經由眾人口耳相傳而勉強聽說過的人──都因為上了台而使我對他們的印象有所好轉;然而,這沒什麼用處,我仍舊不曾也不會認識他們。我繼續向台上瞧了一會,越發覺得索然無味,最後便閉上眼睛希望能小睡一會,但沒有成功。 獻完花下台後,我被爸媽叫出會場合拍幾張照片(請聖焜的爸媽幫我們拍)。陽光很強,我瞇著眼睛、昏昏沉沉地忖著對著鏡頭要不要微笑;我總覺得自己笑起來的樣子很蠢,所以拍照時通常都不大笑,或乾脆盡量避免拍照。然而,想到畢業典禮畢竟勉強算件大事,我還是識相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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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晚上常常聽著 The Raveonettes 聽到睡著,
它總是能含蓄地讓心情平靜下來;
它的旋律像一陣灰黑色的微風拂過面龐、
輕柔地原諒了那些年少輕狂的浮躁與錯過 ...
(文末附上了原始版本,不過我比較喜歡這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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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打算下了一道諭旨給你,給你這個可憐的臣民、在皇天的陽光下退避三舍之外的卑微影子;皇帝在彌留之際只打算下諭令予你一人。他讓使者跪在床前,悄聲向他交代了諭旨;皇帝如此重視他的諭令,甚至讓使者在他耳根複述一遍。他點了點頭,以示所述無誤。他當著向他送終的滿朝文武大臣們──所有礙事的牆壁均已拆除,諸侯們佇立在又高又寬的玉樨之上,圍成一圈──皇帝在這些人面前發布了諭旨。 使者立即出發了;他是一個孔武有力、不知疲倦的人,一會兒伸出這隻胳膊,一會兒伸出那隻胳膊,左右開弓地從人群中開出一條路;如果遇到阻礙,他便指一指胸前那標誌著皇天的太陽,就能如入無人之境,快步向前。但是人太多了,彷彿是一片無止盡的人海。如果能來到空曠的原野,他便會迅步如飛,不久後你便能聽到他響亮的敲門聲; 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只是白費力氣。他還在奮力穿越內宮的房間,但他永遠也穿越不盡;即便他成功通過了,也無濟於事。他還得為下臺階奮鬥一番,如果成功了,依舊無濟於事;還有許多庭院必須走完;過了這些庭院還有第二圈宮闕;接著又是石階和庭院;然後又是一層宮殿;如此重重復重重,幾千年也走不完;即便在最後衝出了最外圍的大門──那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首先見到的便是皇都,世界的中心,有堆積如山的垃圾。沒有人在這裡拼命阻擋他了,即便有,反正他攜帶的也已經是一個死者的諭旨──當夜幕降臨時,你還坐在窗邊遐想呢。 這篇文章發表於卡夫卡生前於一九一九年出版的《鄉村醫生》短篇小說集中,標題為〈皇帝的諭旨〉,為短篇小說〈萬里長城建造時〉其中的一個段落,後者於一九三一年由其好友馬克思‧勃洛德加上標題後,收入卡夫卡遺著集首次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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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金典酒店時,我的意識並不是非常清醒;我始終低著頭、恍恍惚惚地踏著路燈映下來的影子;我真希望能和那位被我們可怕的起鬨聲嚇得花容失色的服務生說聲抱歉;我們不夠成熟,但至少毫無惡意;如果妳也看見老師一個個離開、感受到夜幕低垂而筵席將盡,那麼──滿嘴的啤酒令人缺乏耐性──除了這般稍嫌失禮的歇斯底里,妳恐怕也別無選擇 ...
好樂迪到了,我頂多能在裡頭待上一小時;然後我會回家,做一些令人心安理得的事情、努力經營自己在這座城市某個角落的人生;我迷迷糊糊地這般預測著。進了包廂,大俠把麥克風湊上嘴邊;它發出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那聲音充滿了年輕和自由,彷彿年輕和自由並非某種抽象的概念、而是實實在在地潛伏在我們喉嚨深處。這樣的聲音讓我很受不了,甚至想立刻衝出包廂;但我仍然克制住了,把身體緊緊蜷縮在沙發椅上,捨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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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中的正式課程在今天告一段落了。 所有人都將一天一天地昂首邁向某個不可知的方向 ... 這值得慶祝嗎?噢,這值得慶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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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y 06 Wed 2009 22:17
  • 拍照

子龍前幾天就和我提過全社社員──日期是昨天──中午十二點要到司令台集合拍照這檔事,逸凡昨天早上又提醒了我一遍;不過,一直拖到十二點半,其他人的連續幾通電話才把我從慢條斯理的咀嚼動作中驚醒。 我是完全忘記這回事了。也不知道是睡眠不足、還是下意識地不大想去的緣故;只好把便當盒放在一旁,和陳蔚一起慢慢踱向操場。 整片天空是種缺乏深淺變化的淡藍色,陽光垂直灑上髮間和手臂,有種沉甸甸、懶洋洋的燠熱感。我們倆微駝著背、無力晃著雙手、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著;中途還為了要不要乾脆躲回教室而著實猶豫了一會。 雖然比原定時間晚了半小時有餘,司令台前仍有幾群社團排成一列隊伍。周圍漫著某種輕飄飄、此落彼起的笑聲。豔陽讓人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以致於大夥表情都顯得有些難以辨識。 「感覺很怪。」陳蔚對著不遠前方的人群蹙眉。我想他並不是真的意圖評論些什麼;那是某種很隱晦的情緒,我也不能肯定應該要如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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