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只是很個人的感覺,

但我仍覺得我們這一群學生,都是如此恍惚地活完高中三年。



活在各種關係迅速地建立與瓦解之中,

活在於課業、人際、家庭間快速擺盪之中,

活在一個與世界了無精神關聯的體制空間之中。



由於沒有一個有力的輸出管道,

所以局外人很難去了解我們這一輩份的人的精神生命狀況。

他們很難去體諒我們,

很難去感受我們所面臨的一種巨大的、無理的、沒有希望的不知所措。



當生命歷程被極度明確地分成幾個段落時,

段落之間的差異性就會變大,大得令人慌張。

當一段生命歷程的目標過度明確、且被過度推崇時,

生命的內涵就驀地單一了。

任何其他的目的,在我們的身旁,

不斷地試圖融入我們的生活、又不斷地被逐出、被搗毀,週而復始。

而最核心的那個官方目標,則穩健地向前邁著。



要我說的話,我覺得這種官方的規範、這般體制性的生活,

都沒有把我們當成一個完整的人去看待。

我們最基本、也最迫切的情感需求,大多都被次等化了。

一切目標之外的情感,都變的動盪不安、無以立足,

有些人想盡力去勉強維持,結果被這個官方目標所唾棄了,

餘下的人,只好偷偷摸摸地度日。甚或完全放棄。



「前途」與「貢獻」,兩個詞兒人們都琅琅上口。

但是,為什麼這兩個詞兒,有資格去概括我們的生命歷程的所有意義呢?

其實,真正決定道路走向的人,對此絕對是一無所知的,

每個差異夠大的世代之間,總是如此的。



我相信,從來沒有一個時代,會像我們這樣,

一邊承受著有史以來最寬廣、最流通、最迅速的資訊,

一邊卻得遵循最明確、最一致、最無可逃避的體制路線。

每一個局外人都懵懵懂懂地幫忙推波助瀾,

卻同時強硬地將我們的建議與反駁當成毫無意義──

好吧,或許不像你們那麼圓融、那麼準確,但連這點瑕疵都不能接受嗎?



或許,我們所面對的,

可能既是最富裕安定的生活、也是最危險可怖的精神危機。

太多的關係與情感在我們週遭被眼睜睜地破壞,

我們的意義在出生前就被標定好了,而且僅止於此。

我們在處理比從前任何一個時代都還難以處理的精神躁動的同時,

卻得同時面對一條比從前任何一個時代都綑得更緊的繩子,

我們怎麼還沒爆炸?我們怎麼不能爆炸?



電影《鍋蓋頭》的尾聲,主角說道:

「我們永遠都是鍋蓋頭,永遠都活在那沙漠(戰場)裡。」

白先勇《那血一般紅的杜鵑花》的王雄、李昂《殺夫》的林市,

他們都承載著龐大的精神煎熬,有口難言,說了也無人願意聽,

他們面臨問題不同,但精神上躁動與崩決卻是類似的,



那我們自己呢?儘管我們衣食無缺,但我以為問題嚴重性是殊無二致的。

更糟的是,我們孤立無援,沒有人可以幫我們。

即使我們困苦地撐過了,那段令人心碎的恍惚卻將永遠揮之不去。



我們這一代,離開了升學體制後,真的能正常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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